她下班回来,在门口换鞋。客厅里电视开着,婆婆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红本本。她弯腰把鞋放进鞋柜,没看清是什么。婆婆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闺女,跟你说个事。”
她直起身,看着婆婆。婆婆把红本本递过来,她接过去,翻开。房产证。她的名字。她愣了一下。
“磊磊要结婚了。”婆婆说,语气平常,像在说今天菜价,“女方要房子,市区的。我跟你爸商量了,把你那套过户给磊磊,先当婚房。”
她拿着房产证,没动。低头看着那个红本本,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。想起十年前买这套房子的时候,一个人跑建材市场,挑地板、选窗帘,累得蹲在空房子里哭。那时候她跟自己说,以后不管嫁给谁,都有地方去。
“妈,”她说,“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婆婆说,“你嫁给建军,就是张家的人。你的房子,就是张家的房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婆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。“你放心,磊磊结了婚,不会忘了你的。以后你老了,也有人给你养老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婆婆把房产证从她手里抽回去,翻了两页,又合上。“过几天去办过户,你把身份证准备好。”说完转身回厨房了。她站在客厅里,听见厨房水龙头开了,哗哗的。电视还开着,在放广告,一个人举着洗衣液,笑得很开心。
晚上张建军回来,她坐在沙发上没动。他换了鞋,过来坐她旁边,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。
“妈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他嚼着苹果,说:“那就过呗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那是我的房子。”
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。“你的我的,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。”他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走到厨房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然后转身进去了。
她听见厨房里他妈跟他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听不清说什么,只听见他笑了一声,声音不大,像是应付。然后水龙头开了,哗哗的。她站起来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窗户外有月亮,细细的一道,弯弯的。她坐在床边,没开灯。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,婆婆在厨房煮粥。她走进去,站在门口。
“妈,房子的事,我不同意。”
婆婆没回头,用勺子在锅里搅。“不同意什么?”
“不同意过户。”
婆婆把勺子放下,转过身看着她。“磊磊等着结婚,你不同意,他怎么办?”
她没说话。
婆婆又说:“你一个二婚的,能找到建军这样的,不错了。人家不嫌弃你,你还计较一套房子。”
她看着婆婆。婆婆也看着她,眼神里不是恨,是不耐烦,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。
她转身出去了。走到卧室门口,听见婆婆在后面叹了口气,说: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犟。”
晚上张磊来了。进门喊了一声“奶奶”,又喊了她一声“阿姨”。她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张磊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搓了搓手。
“阿姨,房子的事,你就帮帮我吧。”他声音不大,低着头,“我结婚就差这套房子了。我跟小敏谈了两年,她家里非要房子,我实在没办法。”
她看着他。二十岁,坐在沙发上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。
“以后我会孝顺你的。”他说,抬起头看她一眼,又低下去。
她没说话。他等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以后叫你妈,真的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那个低着头、手指抠裤缝的年轻人。她说:“不用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她站起来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听见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脚步声远了,门开了,又关了。
那天晚上张建军回来得很晚。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。他没换鞋,直接走进卧室,站在门口。
“你还没睡?”
她没动,背对着他。
“我妈就那样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他说。她没说话。他站了一会儿,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床垫陷了一下。
“磊磊也是没办法,”他说,“他谈那个对象,人家要房子,咱家拿不出来。你那个房子……反正你也不住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她翻过身,看着他。他眼睛没躲,看着她。
“那是我婚前买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是实在不愿意,”他说,“那就算了。我再跟妈说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我睡沙发。”然后出去了,带上了门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窗户外有月亮,照进来,地上一块白的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白的。
第二天早上她起来,张建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毯子掉在地上,她弯腰捡起来,盖在他身上。他动了动,没醒。她去厨房做早饭,婆婆在屋里没出来。粥煮好了,她盛了一碗,放在餐桌上。然后换了鞋,出门。
她去了那套房子。开门进去,屋里灰蒙蒙的,窗帘拉着。她拉开窗帘,阳光照进来,地上一块亮的。她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。地板是十年前的款式,墙角有一块被太阳晒褪色了。她蹲下来,摸了摸那块褪色的地方。
坐了很久,站起来,关窗,拉窗帘,锁门,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她给张建军发了一条消息:“房子不过户。你要离婚,我同意。”
手机很快震了。他回:“不离。”
她又发:“那让你妈别要了。”
他回:“好。”
她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看了很久。把手机收起来,坐公交车回家。
到家的时候,婆婆在屋里没出来。张建军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,看见她回来,站起来,想说什么,没说。她去厨房做饭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面条下进去,用筷子搅了搅。婆婆从屋里出来,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她把面条盛出来,端到餐桌上。三个人坐着吃,谁也没说话。电视开着,在放新闻,声音不大。她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,站起来,回屋了。
后来婆婆没再提房子的事。张磊来过几次,坐一会儿就走了,没再叫过她“阿姨”,也没叫过“妈”,就是“你”。她不在意。张建军有时候加班,回来晚,她给他留饭,放在锅里温着。他回来吃了,把碗洗了,进卧室躺下,背对着她。她翻过身,也背对着他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她把房产证收进衣柜最里面,压在箱子底下。钥匙放在抽屉里,和旧钥匙串在一起。没再拿出来过。
有一天她妈打电话来。
“房子的事,最后怎么说了?”她妈问。
“没给。”她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那就好。妈就怕你心软。”
“没心软。”她说。
她妈没再说什么。过了几秒,轻轻说了一句:“嗯,你长大了。”
她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窗户外天黑了,对面楼的灯亮着。她妈挂了电话,她听着那头的忙音,站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下。
她去阳台收衣服。衣服干了,她把皱的地方扯平,一件一件叠好。张建军的衬衫领子有点脏,她搓了搓,放回去。叠完了,抱进卧室,放进柜子里。关上衣柜门,站在床边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去厨房倒水,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回去。回来躺下,关了灯。窗户外有月亮,照进来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是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闭着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
声明:本文为原创情感故事,纯属虚构,仅为情感表达,请勿对号入座,禁止搬运、抄袭、洗稿。
Powered by 365速发国际welcome RSS地图 HTML地图
Copyright Powered by365建站 © 2013-2024